第九十五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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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裏徘徊着溫泉裏的汩汩熱意, 将人相碰在一起的影子塗上一層霧氣。
輕薄的布料抵擋不住任何的入侵,瘦削的掌心毫無預警的灼在池淺腿上,溫熱而潮濕, 是最适合電流肆意彌漫的環境。
在池淺的印象裏, 時今瀾從來都不是這樣放肆的人。
暧昧也好, 占有欲也罷,但從來都是在只有她們兩個的空間。
而此刻……
時今瀾的手就壓在她的腿上, 堂而皇之, 毫不避諱。
她的眉眼很平靜, 看起來沒有任何情緒, 可手指卻并非如此, 背道而馳的, 将池淺的腿當做畫布,徘徊厮磨,不知道在做名叫什麽的畫。
宋唐跟元明就在身邊, 池淺心跳的快要從喉嚨出來了。
這樣的事情,要是被她們兩個看到,元明可能不會表示什麽,但就宋唐,就她這個性子,不得調侃死自己。
為了自己日後在宋唐面前的尊嚴,池淺也要咬緊了牙表現出沒什麽的樣子。
而後手臂收斂, 一點點拿下桌子,尋着時今瀾的手,要她收回去。
可手指不會說話, 剛要撬開時今瀾貼在腿面的手就被人反手抓住了。
時今瀾不緊不慢的看宋唐的手稿,指着被宋唐單獨放大的霞帔:“這上面花卉繡的是百合?”
“對, 我找了幾位蘇繡繡娘,修的很逼真了。”宋唐點頭,跨過池淺,比剛剛還要具有專業素養的回答時今瀾。
“的确不錯,顏色漸變很仔細。”時今瀾認可點頭,好似注意力都在這面。
沒有人會往桌下看,也看不到時今瀾的另一只手此刻正握着池淺的幾根手指。
那小指上略長的指甲正摩挲在嬌嫩的綢緞上,細微的震動引得神經簌簌發抖,直抵骨骼,發酥,發麻。
池淺聽着時今瀾不斷跟宋唐交談的聲音,整個人的注意力處于一種即集中,又飄散的狀态。
她看着此刻時今瀾跟宋唐聊的有來有回的樣子,好像有點明白這人什麽意思了。
這人完全是在打擊報複!
報複自己剛剛跟宋唐聊得熱火朝天的,忽略了她!
而且……
而且她聊到興致盎然處,還跟宋唐湊得越來越近。
池淺意識到自己之前理解錯了。
時今瀾的确是個克制理智的人,知道什麽情況下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,所以她也百無禁忌,慣會捏着人的弱點,仗勢欺人。
而她現在就是被她仗勢欺負的對象。
“這是……兩尾相交。”時今瀾的視線還在她與池淺婚服的霞帔上。
她的手指沿着兩只鳳凰的尾巴下移。
而放在池淺腿面的手指也在移動。
薄軟的浴衣是池淺身上最大的叛徒,不能起到防護作用便算了,還這樣容易的就被撩開。
稍稍長長了些的指甲像是片鈍鈍的刀刃,游走在池淺的肌膚上,滑動,輕轉,好似模拟鳳凰相交的尾巴。
戰栗的神經沿着時今瀾畫過的線條,如根系般蔓延開。
周遭溫熱的空氣不斷的朝池淺貼來,她輕咬唇內側,臉頰緋紅。
這地方簡直是解釋她臉紅的最佳場所。
卻也是讓時今瀾肆無忌憚的最佳場所。
池淺手指在掙紮,輕輕的剮蹭着時今瀾的掌心,讓她适可而止。
可時今瀾接着便更緊的攥住了她的指尖。
她表情平靜,而動作肆意。
輕輕揉捏着,偶t爾還會用指甲輕刮過池淺的指腹,好像是個認真的傾聽者,實際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心人。
“我想市面上流行的龍鳳都不太符合咱們的主題,就重新繪制了這樣一幅稿圖。”宋唐将文件夾翻到更後面一些,将她繪制的更多雙鳳凰紋樣展示給時今瀾,“時總可以看看用哪些。”
“阿淺覺得呢?”時今瀾壞心的懲罰在這一瞬到達了最高點。
她說着便看向池淺,手指穿插過這人的指縫,重新回到了她的腿上。
池淺深吸一口氣,剛剛飄走的注意力重新回來。
她看着面前精致的紋樣,是真的不知道該挑哪些好:“我覺得都好看。”
“不過如果要繡在霞帔上,是不是還得組合一下。”池淺說着就朝宋唐看去,動作也有朝這人移動的樣子。
池淺想要偷偷從時今瀾手裏逃掉。
雖然晚上被這人清算的可能性更大了,但起碼這一刻她保住了自己在宋唐面前的尊嚴。
魚和熊掌不可兼得。
要尊嚴,就不要考慮事後哄時今瀾的事了。
可時今瀾不讓。
她魚和熊掌都要。
而她也有能力。
手稍稍一使力,池淺的腿就被她按在了掌心,那片輕薄的裙擺始終都被時今瀾扣着,貼靠不到第三個人身上。
池淺身形一頓,轉頭看向時今瀾。
時今瀾表情一如既往,只是看向池淺的眸色裏多了不少沉沉與暧昧。
池淺心猛的一頓。
知道自己這是完蛋了。
這件事只有池淺知道,宋唐完全沒注意到。
她的注意力還在“如何讓大boss滿意”上,盡職盡責的回答着池淺剛才的話:“是,有的不一定适合組在一起。”
這麽說着,宋唐就考慮起了這件事,手裏的筆簡略的畫着組合輪廓。
宋唐一定不知道,在枯燥的等待時間裏,她的好朋友為她給時今瀾送去了什麽消磨時間的好東西。
時今瀾此刻有很多的耐心等待宋唐,手指劃過那嬌弱的肌膚,在上面留下淺淺的一道紅印。
繼而又折返回去,在另一側又留下一道紅印。
池淺的唇咬緊到了極致。
她從沒覺得時今瀾像今天這樣小氣過。
她不就是跟宋唐聊得開心點了嘛。
她不是就是喊了宋唐一聲“親愛的”嘛……
她不就是……差點靠到宋唐身上嘛……
原本的理直氣壯,慢慢變成了心虛。
池淺越來越明白時今瀾為什麽這樣懲罰自己,也越來越明白她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了。
而只有面臨絕境,鹹魚才會掙紮。
時今瀾了解池淺,池淺也知道時今瀾最受不了什麽。
就在宋唐組合圖樣的時候,池淺朝時今瀾擡起了自己的眼睛。
她狡黠的借着周圍的熱氣,讓自己的眼睛看起來水汪汪,用一種可憐的眼神巴巴的望着時今瀾,就好像在說:“我錯了。”
熱氣氤氲中,一縷黑褐色的長發貼在池淺白皙的脖頸上,就好像那環在來這裏的前一天,被時今瀾親手摘下來的項圈。
要命。
池淺乘勝追擊,唇瓣輕撥,只用口型勾勒着時今瀾心動的輪廓:“老婆,我知道錯了。”
什麽才是真正的仗勢欺人。
長長的一聲“滴”在時今瀾腦袋裏拉起,響徹她的世界。
池淺就這麽無聲一句,卻好像比過去任何一句都要大聲。
時今瀾望着池淺小狗一樣圓溜溜的瞳子,克制了又克制,才按下了此刻想要親吻的沖動。
她本想讓池淺明白什麽叫做引火燒身。
卻沒想到是引了池淺這把火,燒了自己。
沉沉吐了一口氣,時今瀾無聲的在自己心口加了一道緊箍。
宋唐也感覺自己晾了時今瀾夠長的時間了,這時也擡起了頭:“我還是回去組合一下,定稿後再給你們看吧。”
時今瀾點頭:“辛苦,如果有什麽需要,盡可聯系我,我會盡量配合你的方案。”
“時總大氣。”
還有什麽比甲方爸爸事少錢多還要幸福的嗎?!
沒有!
宋唐說着,臉上露出了标準的打工人的谄媚式笑容。
而剛剛一直一言不發的元明,則在此刻出聲了。
她翻看着宋唐的手稿,目光裏都是欣賞,然後對她溫聲詢問道:“宋小姐有想過場地選在哪裏嗎?”
宋唐搖了下頭:“我也是今天剛到海島,準備這兩天去考察一下。”
這麽說着,她接着就看向了元明:“元小姐有什麽推薦的地方嗎?”
元明聞言,略略一想:“倒是有幾個地方。”
可話說到這裏,她接着又看向宋唐,道:“不過個人的審美還是太主觀,我覺得好的地方,宋小姐可能不一定這麽想。不如找宋小姐有空的時候,我陪你去看一下?”
“好啊。”宋唐一口應下,有當地人帶領,她肯定能解鎖不少旅游手冊上宣傳不到的好地方。
元明看到宋唐随着點頭垂下的紅發,眼尾微彎。
但接着她就聽到宋唐說:“阿淺跟時總也一起吧。”
“啊?”
宋唐突然把話頭遞給池淺,元明意外,池淺好像也在狀态外。
她的手終于被時今瀾放開了。
指尖擁有着豐富的神經末梢,兩相交纏,輕捏好似耳鬓厮磨。
她照着剛才時今瀾的方式,也對這人折過又握住。
反複摩挲好幾下,才在最後穿插進她的指縫,同她交扣在一起。
宋唐見池淺好像沒聽清,又重複了一遍:“找天一起去找場地,去不去?”
“好呀。”池淺對這個很是期待,一口答應,“咱什麽時候去?”
“明天?”宋唐道,“早點定下來,我們之後的時間也寬裕一些。”
“說的也對。”池淺轉頭看向時今瀾,拇指輕輕剮蹭時今瀾的掌心,“時小姐明天有空嗎?”
“當然。”時今瀾平靜無波,點了下頭。
“元小姐呢?明天可以嗎?”宋唐接着也問道。
殷切的聲音下,元明收回了看着時今瀾跟池淺的互動。
她沒想到宋唐會過來重新來問自己一邊,眼眉透出一層和煦的笑意,溫聲答道:“只要你邀請,我随時都有時間。”
一切都敲定了,周嬸剛剛的推薦才被四人提了上來。
盛夏日裏好像不是什麽泡溫泉的好時候,熱氣蒸騰,溫度比外面的太陽還要高。
可汩汩流動的水卻遠沒有日光刺眼,往溫泉裏一泡,舒服放松,瞬間就讓人感覺什麽愁緒都沒有了。
後山裏有鳥鳴接連不斷,袅袅霧氣将房間與自然融為一體。
時今瀾輕靠在打磨光滑的石壁上,視線裏是半張臉泡進池子裏的池淺。
剛剛宋唐不知道教了她些什麽,一頂用毛巾挽成的盤羊角帽子被她頂在頭上。
烏黑的長發被完全包裹了起來,只有幾縷漏網之魚飄在水面上,好似一只伴生于她的小蛇。
過了有一陣,這人又給自己頭上頂了塊毛巾。
白皙的小臉上很快就透上了一層紅潤,這種肆意享受的樣子,讓時今瀾恍如隔世。
她跟池淺第一次來這裏,也是這個樣子。
時今瀾多希望,從此以後,池淺可以一直這樣快樂,雖然這人有時候沒心沒肺的讓她惱火,可這樣的她卻是最快活的。
這樣就可以了。
這麽想着,時今瀾便緩緩昂了昂頭。
餘光裏的畫面變換,一束并不顯眼的目光進入了時今瀾的視線範圍。
這眼神悄然極了,周遭霧氣飄渺令人看的不真切,可時今瀾可以确定元明就是在看宋唐。
這位池淺來自系統的朋友也頂着跟池淺一樣的盤羊角帽子,小心翼翼的保護着自己的頭發。
她放松的恣意,一雙纖瘦的手臂就随意的搭在凹凸不平的石頭上,絲毫沒注意到霧氣中有一束眼神,在偷偷注視着她。
簡直跟當初的池淺一模一樣,一點警覺心都沒有。
可話又說回來。
為什麽元明這樣在意這個對她來說不過是個新出現的陌生女人。
.
夜色如墨水潑灑,皎潔的月亮挂在樹梢上,在夜幕上畫下唯一的顏色。
海面上下起伏,沉沉而緩緩的沖上岸邊,在這夜組成一支靜谧的曲調。
池淺換好睡裙,望着窗外的月亮,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。
因為如今家裏的房子擴大了,時今瀾也沒有了病症,池清衍就在幾人出去的時候,給時今瀾收拾出了一間客房。
兩個人,住在房子的上下兩層,左右兩側,完全是對角線關系,往來還會被池清衍注意到,根本幽會不了。
月夜裏,遠處傳來一聲犬吠,好像是遲歸的人回家了。
池淺聽着這聲音,突然想到了今天的她,還有等了他三年的爺爺。
這三年裏,爺爺聽着犬吠,會不會也會幻想,以為自己回來了?
如果t自己早回來點就好了。
想到池清衍通紅的眼眶,池淺接着就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“當當。”
針落可聞的房間裏,響起了一陣敲門聲。
昏黃的燈光下,池清衍架着一副老花鏡從書桌前擡起了頭。
他就這樣看着門口,對那一道模糊的身影喊道:“淺淺?”
“是我,爺爺。”
不同于過去三年,這次池淺回應了他。
“找我有什麽事嗎?”池清衍恍然一怔,接着就看到門真的被推開一條縫。
月光搖着院子裏那顆石榴樹落來,接着另有一個小腦袋也擠了進來。
“好久沒見爺爺了,有點想您。”池淺站在門口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那去院子吧,我這個屋子都是藥草味,苦的很,這時候院子裏也涼快了。”池清衍立刻起身,罕見的将苦視作不好,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鏡。
“好。”池淺點頭,主動扶過了池清衍。
爺孫兩人剛走到院子裏,池淺就利落的搬了兩把椅子過來。
池清衍看着她這副樣子,笑了一下:“這麽久沒見怎麽這麽懂事了?”
“我一直都很懂事的好不好。”池淺傲嬌的昂了下腦袋。
池清衍則順着她昂起的腦袋摸了一下,一直滑到她的後背,摸着她瘦削的身型:“臭丫頭。”
“這些年跟時小姐在一起,她對你怎麽樣?”池清衍接着問道。
池淺聞言收回了幾分驕傲視線,直勾勾的看着天上的月影。
她這些年并沒有真的跟時今瀾待在一起,時今瀾跟池清衍一樣,等了她很多年。
“我這幾年過得很好,但阿瀾這幾年過得并不好。”晦澀的,池淺答道。
池清衍聽到這個答案驀地嘆了口氣:“她這也算是盡力護着你了。”
“阿瀾她真的很好。”池淺知道池清衍不喜歡時今瀾,很努力的想替她讓池清衍改觀。
可池清衍并沒有要聽這些的意思,反而看向池淺:“所以也決定了?”
池淺知道池清衍說的是什麽,篤定的點了下頭:“嗯。”
“就算我不同意。”池清衍又接着說道。
池淺聽到這句話,心一下懸了起來,她很在乎這個人的想法:“爺爺不想我跟一個真心愛我的人相伴終生嗎?”
“可若是無法相伴終生呢?”池清衍話說的直接,正中池淺的心事,也是他從一開始知道時今瀾身份不菲的時候,最大的擔憂。
“那我就去有她的地方,找她。”沒有猶豫,池淺近乎條件反射的回答,就好像她曾經在某一時候說過一樣的話。
這句話的時候,池淺格外的篤定。
她看着池清衍,眼睛裏都是堅定。
池清衍心下了然。
他拿池淺沒辦法,孩子總有孩子自己的想法,他蔭蔽得了她一時,蔭蔽不了一世。
時今瀾的确不是他心目中的上選。
可這三年,她從沒有停止過對池淺的愛意,海島的發展是她對池淺感情的延續與呈現,他不得不承認,這位如今地位不可一世的時小姐是真的很愛他們家小淺。
可能世上總沒有十全十美吧。
“你這臭丫頭,總是有自己的主意。”池清衍嗔了池淺一句。
池淺卻接着挽住了池清衍伸過來的手臂,很是自然的與他親近:“爺爺,我這叫有主見。”
“哼。”池清衍不以為然,拍拍池淺的手,摸過她手腕上的镯子,“這是你從小帶的東西,要不要爺爺給你添點金子,打成金鑲銀,結婚帶出去也好看?”
池淺順着池清衍的話低頭看了一眼,這個她拿不下來的镯子成了她此刻身份的象征。
“不用啦。”池淺語氣輕松,拒絕了池清衍的提議。
這是主系統給她的,她才不要跟她爺爺的寶貝金子混在一起。
“爺爺也不要這樣摳嘛,給我直接打一副金的不就好啦。”池淺想着,半開玩笑的對池清衍說。
“這當然會有。”池清衍用無奈又寵溺的眼神看着池淺,嗔她:“小財迷。”
“嘿嘿。”池淺樂呵呵的接下了這個稱呼。
淡淡的藥香飄在她的鼻腔,她自己也沒注意到,她是如此的天然親近池清衍。
夜風裹着柔和的溫度吹拂過來,池淺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在池清衍的肩上睡着了。
池清衍轉頭看着睡的正香的小孫女,蒼老的手輕撫她細嫩的臉頰。
那垂在池淺手腕上的镯子折過一道銀亮的光線,好似一段時光被倒置。
池清衍的耳邊傳來沉沉的呼吸聲,好像破舊的風箱,随時都會壞掉。
白翳抹在他混沌的視線,那是一個跟池淺身型完全一樣的人站在他面前。
她說她會好好活下去,可他還是不放心。
“我也想問問。”
“我的那個孫女她去哪裏了。”
“她……她還好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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